赛富投资阎焱:一个真正具有原创性的科技创作,一定需要这三个东西

创客猫 · 2019-04-01 17:58

阎焱表示,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而科学的产生的影响一定也是全球性的,不会被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和种族所限制。

创客猫注:本文来源于由深圳市人民政府、数字中国联合主办的“2019中国(深圳)IT领袖峰会”上,赛富投资基金首席合伙人阎焱、紫光集团联席总裁&新华三首席执行官于英涛、金蝶国际软件集团创始人&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徐少春围绕《全球科技合作与竞争》主题展开的高端对话,数字中国联合会常务理事刘二飞担任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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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目前全球的科技竞争,阎焱表示,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而科学的产生的影响一定也是全球性的,不会被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和种族所限制。在他看来,一个真正具有原创性的科技创作一定需要有几个东西:第一个,它一定是相对时间比较长的,如果说我今天去做一个事情,我明天就要赚钱,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出原创性的技术的;第二,如果要做原创性的东西,它一定要了解在这个领域中间前人都做过哪些研究;第三个最重要的东西是要有自由的思想。

于英涛对于中国的科技产业提出三点看法:首先是自我认知的问题,经过40年的努力,中国在应用科学领域不输给全球任何一个科技产业,但在基础科学领域,要认知到自己的短板,我们还差得很远;第二,在科技方面,要学会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而不是什么都自己干;第三点,要充分的融入到全球科技的价值观里,要尊重知识产权。

面对中美两个大国的科技博弈,作为企业会不会受到质疑的问题,徐少春表示,这个时代是天下大同、世界一家的时代,这是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客户是没有国界的,合作伙伴也是没有国界的。只要你坚持以客户为中心,为客户提供最好的产品和服务,你就能赢得市场,就有竞争力。

以下为对话实录:(经创客猫编辑,有所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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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焱

科学没有国界,产生的影响是全球性的

刘二飞:我们讨论的题目是全球科技与竞争,我建议我们谈这个问题多谈如何有创造性、有创意性的解决方案,怎么样能够使中国在全球竞争大格局下从事良性竞争,推动高科技行业进一步顺利的发展。

阎焱: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一个基本的常识,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而科学的产生的影响一定也是全球性的,不会被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和种族所限制。今年是我在中国做投资第26个年头了,如果实事求是地讲在中国做所谓的有原创性技术投资的话,基本上都是以失败为多。

刘二飞:你投了很多原创,也失败了?

阎焱:也许我的运气不好,也许有人投原创成功过的,我好像没有碰到过有一个原创技术投资成功的,当然我们是指硬件方面多一点,软件方面很难说谁一定比谁好。因为我觉得软件我们天天用的还是微软,我们手机用的还都是安卓,真正的中国原创的东西的话,软件比较难评价,比较多的是工业性的东西。

为什么是这样?我觉得一个真正具有原创性的科技创作,它一定需要有几个东西。第一个,它一定是相对时间比较长的,如果说我今天去做一个事情,我明天就要赚钱,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出原创性的技术的。

第二,如果要做原创性的东西,它一定要了解在这个领域中间前人都做过哪些研究。如果你要读一个PHD,它要求你一定要把所有做这个领域以前人的文章做回顾,如果你没有研究、没有了解的话,你基本很难做一个新的创造。所以必须要能够阅读世界各国做的研究。

第三个最重要的东西是要有自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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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英涛

做科技要学会站在前人肩膀上前进,而不是都自己干

刘二飞:英涛也是做投资的,我希望你回应一下阎焱,你在中国投资了很多成功企业,也有很多成功的科技企业,只是不是原创。你回应一下,顺便说一下我们国家高科技在什么水平。

于英涛:对中国的科技产业,我自己有三个判断或者说三个看法。

第一个,我们作为企业家,作为投资家,或者作为产业当中的从事人员,首先是自我认知的问题,刚才二飞说到底对科技行业怎么看,这就是自我认知的问题。

中国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我们在科技上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基础科学,一个是应用科学,我很坦率也很骄傲的讲,我作为华人,作为中国人,我们在应用科学领域,通过40年的努力,我认为我们不输给全球任何一个科技产业。我们产生了阿里巴巴、腾讯这种移动互联网的公司,我们也有华为,可以跟思科去并肩的科技企业,起码我们不输给他们,但是这些东西仅限于应用科学。

在基础科学领域,我们坦率地讲要认知到自己的短板,我们差得很远。

刘二飞:差得很远是什么概念?

于英涛:比如芯片,大家目前最关心的是中国缺芯少魂,芯是芯片,魂是操作系统。PC操作系统,现在是Windows一统天下,手机操作系统是IOS、安卓。你手机做得再厉害,你的操作系统是人家的,人家给你断掉,你还是没戏。

硬件方面就是芯片,紫光深入参与了芯片的投资,现在的芯片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穷二白。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按照我们董事长说的,板凳要坐10年冷,要追赶一流的芯片公司,美国的美光以及韩国的三星和海力士,三个大公司,我们跟人家比差得很远。

我们去年出了32层芯片,今年出64层芯片,可人家已经96层了,很快到128层,而且7纳米的技术只有台积电能做。包括做应用级的,应用级后面所有的成套设备解决方案后面的芯片,超过80%的芯片来自于西方,这就是差距。

所以自我认知非常重要,我们有骄傲的地方,我们也有短板,我们要发奋图强,中国人聪明、勤奋、努力,但是不可以说什么都忘乎所以,我们既不自大,也不自馁,这是我的第一点自我认知。

第二点,我谈一下对科技的观点,我们要学会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进,而不是什么都自己干。如果什么都自己开发、自己从头开始的话,第一是时间来不及,第二是投不起钱,第三是你也不能融入全球的科技界氛围,我觉得是不合适的。

第三点,对紫光集团来说,我们要充分的融入到全球科技的价值观里,要尊重知识产权,知识产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

我们要尊重知识产权,要学会跟别人分享知识产权,别人的知识产权我们要尊重、要买、要付钱,我们的知识产权也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这是全球科技主流的价值观。

刘二飞:紫光在这么多年里是引领中国科技的发展,特别是最近十年,那你们的成就是怎么来的?

于英涛我觉得紫光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就是一直坚持自主创新和国际合作相结合的战略。一方面坚持自主创新,一方面坚持跟国际合作。

我给大家分享一下什么是自主创新,紫光投的长江存储做闪存芯片,所有的技术是我们的自主创新,而且我们去年在美国发布了Xtacking集成电路的设计模型,是世界首创。尽管我们比较慢,我们比国外还差一到两代的距离,但是我们有信心通过努力和勤奋追得上,当然也得到了资本的一些支持,包括社会和国家的一些支持。

另外,国际合作很简单,紫光在2016年出资25亿美金收购了惠普旗下的新华三,在云、网络、大数据领域很快一步跨上来了。因为它是花钱买的方式,我不需要从头做起,我买过来再叠加自己的技术和创新,一样能够达到和世界接轨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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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春

找到内心深处的那份自信,接下来40年没什么不可超越

刘二飞:徐总,你结合你们公司的现状讲一下中国的科技发展在全世界范围内处于什么位置上?

徐少春:刚才阎总和于总的观点我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赞同的是他们两位对产业、对我们国家的科技创新很深的忧国忧民,另外一个赞同的是他们都谈到了在这个领域里面取得的一些成就。

但是我不太同意的是他们看到了差距,但还没有看到机会。在企业软件这个行业,我到今年是干了26年,我可以自豪的讲,我们在云服务领域的中国市场已经超过了SAP和Oracle,在技术上我们大部分的领域超过了他们,比如PaaS平台不依赖于任何操作系统。

刘二飞:你说超过了,是你自我的认知还是全球的公认?

徐少春:我正想谈这个问题,IDC国际数据调查机构连续两年给的调查报告,我在中国市场已经超过了它的市场占有率。不依赖操作系统Linux、unix,传统的操作系统已经被摧毁掉了,传统的数据库完全是开源的,完全是依赖于这些开源的系统开发我们自己的核心部件。但是到今天取得的成果是很不容易的。

我想说的是改革开放40年,我们中国取得了今天的科技创新成就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勤奋、奋斗,靠的是我们要改变一穷二白的精神吗?这种精神是什么?实际上是中国人传统的美德,是中国人在条件很差的情况下,我们是可以干出一番事业的,这个事情已经证明了。

接下来40年在全球科技创新过程当中,我们要问自己,我们还有没有深层次的精神?就像刚才阎总讲的自由的思想、自由的思考,归根结底,你有没有自由的灵魂?我们每一个人扪心自问,我们是不是深层次的相信我们自己?

我现在找到了答案,这个东西就是“道”,就是更高的境界和格局。如果说我们中国人在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以更高的境界和格局,从我们内心深处找到那份自信,我觉得接下来40年没有什么是不可超越的。

事实证明在中华的传统文化5000年当中,我们的盛行文化是有这种精神的,比如在唐朝,因为我们文化很强,全世界都向中国进贡。全球科技竞争与合作最大的挑战既来自于文化,我们这份自信又出自于我们内心深处是不是拥有对自己的自信,那是信仰,这个机会已经来临。

我可以自信地讲,在我们这个行业,我一定会全面超越国外任何的友商。我们中国人也一定会拥有自由的思想,只要你相信自己。

刘二飞:我接着问你两个问题,有些行业已经处在领先了,再往前走就没有标杆了,就要自主创新,什么叫原创?二个问题,你的产品好,创新能力强,又有自信,那你的市场应当是全球市场,你有没有规划在今后十年内成为全球的老大,把中国的自信和全球的文化融合到一起?

徐少春:你说得太对了,“一带一路”就是干这个事情。中国最大的央企,利润最高的招商局集团用的软件都是我的,事实证明他用了上百种软件,但是金蝶软件最好。他走向全世界各地,经过调查,到任何一个地方都用我的软件,我已经走向国外了。

在香港的美洲银行亚太区用的就是我的软件,外资企业的分支部分是用金蝶的软件。我相信金蝶软件进入他的总部,这一天一定会来临。

刘二飞:我希望五年以后你再给我们作一次报告,看看你进入全球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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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科学领域要反思科技教育和资金投入的问题在哪

阎焱:我觉得软件是这样的,我投软件很早,我不太懂软件的评价标准是什么,但是我们作为一个投资人,很多是从市场的接受程度去看的。

我相信中国有很多优秀的软件人才,我也相信中国会出很多优秀的做软件的工程师。我们错失掉了少春兄,这个一直成为我的心病。所以几年前投了一家跟少春兄类似,但是要比他年轻一代的创业者,这个公司的业务全部在手机上,现在也做得非常好,做ERP,目标也是照着salesforce做的,他的收入和成长,每个月成长20%左右,所以我觉得还是不错的。

我想说明一下中国原创性技术的东西。从我们投资人的角度来看,我们把创新分为两类,一类是原创性的东西,另外一类是在应用方面的创新,应用方面的创新更多与商业模式有关。

如果大家回想一下我们这些年,很多现在很伟大的公司,他们最早的商业模式都是从美国复制来的,比如腾讯最早以前有WhatsApp,有推特,有Facebook,百度有谷歌,阿里有亚马逊,都是复制过来的。但是我们现在用的微信就比美国的WhatsApp好用,用户体验做得非常好,阿里不收费把当时的eBay全打死了。

中国在科技应用方面有很多的创新,尤其是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以后,在人口众多的国家,尤其是以to C有很多的创新。我相信今后中国依然会在这方面有很多应用方面的创新,商业模式的创新。

我基本上不太相信哪一个民族、哪一个国家就一定比别人聪明、勤恳,所以我不觉得中国人一定比别人聪明,也不一定比别人笨。中国在未来全球的科技竞争中,如果我们真的要有中国独立原创技术的话,我们需要考虑在制度上,在政策上要做调整,包括文化也要做调整。中国人不比别人笨是肯定的,如果我们做一些长期的政策引导的话,我相信对我们国家未来在全球科技竞争中是更有为力的。

于英涛:他叫原创,我是基础科学,我们国家的应用科学真的不差,华为的交换机,我们的交换机,华为的路由器,我们的路由器,我们两家加起来接近全球的80%的。

但应用科学,因为方向已经定了,西方已经把这条技术路线给定了,刚才阎焱说中国人不比别人笨,但我始终认为中国人比别人吃苦。另外在科技界当中都是大学生出来的,刚才说按比例我们也出了一些精英分子,加上我们勤奋,最近炒的996,我们在大方向一定的情况下,追赶的速度是很快的,但是在应用科学方面确实需要进一步努力。

在基础科学领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我想谈一下我的看法。因为基础科学需要重投入,需要人才,大量基础科学的研究人才还是在西方,尤其是以美国为代表的。我们要反思科技教育问题出在哪

第二个是投入,投入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社会的投入,我们国家在科技方面是比较特殊的,国家在基础科学投入方面是很多的,不可以说我们国家不重视基础科研投入,我们这么多年“863”计划,这些钱花到哪去了?投入第一部分是来自政府,我们要反思政府这些钱是不是花得科学,是不是有重点、是不是有效率。第二个来自于企业和社会的资金,社会的资金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盈利能力要特别强,你要吃饱饭才能活得更好,你饭都吃不饱怎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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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坚持以客户为中心,就能赢得市场

刘二飞: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大国之间的博弈,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会既有竞争也有合作。合作共赢是大概率,但是也有一种说法,是不是会分裂成两个阵营,你们无论是做投资还是做企业的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吗?还是说特别小的概率不需要做这个准备?

于英涛:必须要做这个准备,我是谨慎乐观的看中美之间的科技竞争,我自己认为美国是很强大。但是这个世界是多元的,它再强大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做完了。科技产业是需要方方面面的生态来组成的,大家应该更多是采取合作、包容的生态经济方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有你的专长,我有我的专长,应该合作,而不是互相伤害,互相侵犯,这是我的一个基本观点。

另外,我们要在一些新兴的领域发奋图强,因为传统的领域可能已经被他们占了,他们已经先入为主了,我们只能跟随。

但是你刚才讲今天谈的是5G+AI+IOT,在这些新兴的领域,目前我们新一代的科技知识分子可能会在某些局部领域有所创新,我们在这个方面拿到话语权的话就增加了我们的谈话能力,因为专利是可以互相抵消的,而不是自己什么都要干。我坚决反对什么都要自己干,从头开始,我自己搞到底,搞一套封闭体系。我们应该站在前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为整个人类做进步。

我认为中美两个科技大国之间的竞争不是短期,是长期的,我们会要做一些准备,比如在一些核心技术方面,我们去做一些储备,目前紫光集团也要做一些储备。

刘二飞:你最近一段时间和美国打交道,与一年以前、两年以前有什么区别吗?对你态度有变化吗?对你更加强硬了吗?

于英涛:没有,可能领域不一样,我用的都是计算的芯片、交换的芯片、存储的芯片,这些芯片你说是高科技也是高科技,制造是高科技,设计是高科技,并没有威胁到美国的核心利益。它要卖给你,它要赚钱的,但是只要在合规的情况下,我认为这不是问题,它没有必要制裁,它制裁你干吗?它把你杀死了,它自己也死了,它讲的是合规。所以我们坦率讲企业也要合规,这是很重要的

刘二飞:因为你现在在中国已经领先了,你要走到全球去,而且你的软件都是企业级的软件,你去花旗、摩根这些大银行里面,软件都用你的了,有没有人说我的核心机密都掌控在你手里了,你会碰到这种质疑吗?

徐少春:很少,因为我们是亚马逊在中国最大的企业云服务伙伴,亚马逊也在助力我们走向全球化,所以我们的合作是非常紧密的。我们跟他合作过程当中没有发现因为政治的问题、国家的问题而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的看法是这个时代是天下大同、世界一家的时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客户是没有国界的,合作伙伴也是没有国界的。只要你坚持以客户为中心,为客户提供最好的产品和服务,我觉得你就能赢得市场,你就有竞争力。

我们再往深层次去理解的话,你到底有多爱客户,这反映了这个企业的文化和哲学,最终你也要从本国的文化里去寻找力量。现在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多焦虑,说白了是没有自信。我们现在急需要从中国传统文化哲学当中寻找养分的精华部分为自己增强自信,当你有这份自信的话,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走过了25年的创业历程,再看我人生下半场,我现在很坦然,很坚定、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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