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大撤退,融资金额遭腰斩,这一赛道如何过冬?

创业邦 | 高贵萍 · 2021-11-10 21:14

曾经一两亿流水的XX传媒,如今有四五千万的外债。”视频创业者张卜告诉创业邦,自疫情至今,他身边不少做文娱的企业从小康直坠贫困线下。哪怕是手握几十个演播厅的“土豪”,如今也陷入揭不开锅的境地。

“曾经一两亿流水的XX传媒,如今有四五千万的外债。”视频创业者张卜告诉创业邦,自疫情至今,他身边不少做文娱的企业从小康直坠贫困线下。哪怕是手握几十个演播厅的“土豪”,如今也陷入揭不开锅的境地。

时代变化中,传播路径变了,钱跟着流量走,流量少了,广告商也走了。传统文娱企业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文娱产业囊括信息服务、内容创作、文化 传播、娱乐服务等价值环节,其中又包含广播电视与电影、出版发行、数字内容服务、动漫游戏、视频音乐、 艺术表演、休闲游览等细分领域。

除游戏、直播等仅有的暖流外,大部分文娱细分领域处于寒冬。行业不断降温,投融资事件锐减。

据创业邦旗下睿兽分析数据,2018年,文娱行业全年投融资事件有1228起,有1114家企业获得资本助力,融资总金额为3583亿元(人民币,下同),涉及投资机构990家;2019年,这组数据遭遇腰斩,全年投融资事件570起,涉及企业536家,融资总金额2202亿元,投资机构523家。

持续走低下,从2021年开年至10月底,全年投融资事件405起,涉及企业仅372家,融资总金额1407亿元,投资机构减少至318家。

文娱投资人们也做出了各自的选择。有人坚决离场,有人留守过冬。创业邦采访了多位文娱投资人,希望在文娱投资整体衰退的大背景下,为文娱从业者,以及投资人提供借鉴和思考。

消失的文娱投资人

“我们已经两三年不看文娱项目了”,一家老牌文娱投资机构的PR称。

从2017年开始,这家从文化产业人民币基金起步,有着近十年文娱投资经验的“大船”开始调整方向,从“纯文娱”延伸到了“文娱+科技+消费”。

“我们不是盲目去选择新行业,而是有一条逻辑主线,那就是专注在科技赋能、有数据支撑的平台型公司”,这家机构合伙人曾公开表示。

之后,这家机构将在媒体和娱乐行业投资项目的占比逐年降低,并于2019年,将基金名称从“XX文化基金”改成了一个颇具国际范的名字。

投资领域的调整使得这家机构不仅成功避开了文娱寒冬,还在新领域相继斩获了完美日记、扩博科技等多个优质项目。

与其说这是一家老牌文娱投资机构的消失,不如称其为接近完美的跨界转型或进化。

然而,并非所有的投资机构都能如此幸运。

一个月前,另一家投资机构内部流出的一张PPT,在其聚焦领域,原先赫然在列的“文娱”两字已经被拿走。

创业邦联系上在此机构看文娱赛道的一名投资人,他表示自己已转行,之前所在的整个文娱投资团队已于数月前解散。至于解散原因,“看看投资项目的退出情况就知道了。”

看到越来越多的文娱投资人撤离,一名同时关注科技和文娱的投资人表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挣不到钱,投资后退不出去,大家就很遗憾。LP看到投科技、医疗的回报好,他们也会想把钱从文娱撤出来。”

财务性投资是否适合文娱领域?

金城是洪泰基金原文娱赛道投资负责人,目前,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自己的产业公司。在接受创业邦采访时,他分享了一件给予他很大触动的事情。

8月底,果麦文化成功在深交所上市。上市首日涨幅为387.67%,创造了创业板开盘涨幅记录。金城感慨,高涨幅的背后是行业优质资产供给不足。

“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稀缺性都是价格上涨最主要的因素,供需关系决定价格。”金城认为,供给跟行业成熟度有关系,行业成熟度低是文娱类投资项目“退出难”的根本原因。

在迪士尼的收入构成中,有80%多来自于衍生品、授权、游戏和主题公园等,只有不到20%的收入来自于电影票房和版权。

前者利润率比较高,可以弥补其它部分产生的亏损,这在文化产业相对成熟的欧美,成了一个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对于一家纯内容制作公司而言,如果只靠广告、票房和版权收入支撑,其本身就并非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在最近大热的北京环球影城里,一个目测成本不到10元的哈利波特魔法棒,售价逾300元。“哈利波特在内容和IP运营的成功,得以让它在环球影城里的衍生授权上获利不菲。”

金城感叹,这是IP的力量,也是传统的影视变现之路。“但今天,中国还没有一家公司可以把整个商业链条玩透。当然,这不代表未来没人做到。”

沈明也是一名文娱投资人,就“退出难”问题,他曾和主管部门进行过多次探讨,跟同行也进行了交流。最终,大家一致认为,“一部分原因是客观存在的,还有一部分原因跟政策相关。”

客观存在的原因指文娱行业本身的特性,比如对人的创意依赖程度较高,收入不可预测等,这些决定了资本化路径的不确定性。

比如,今年拍了一部电影叫好又叫座,那能否确保同样的班底再拍出一部同样成功的作品?恐怕很难有人可以给出确定答案。

从政策看,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交易所对于影视类、游戏类,还有VR相关产业在二级市场的并购提出严格规定。从2017年开始,国家倡导全面脱虚向实。文化产业里的很多板块被划分到了“虚”里。此外,部分文娱类企业在上市时需要前置审批。审批过程中又有诸多严格要求,这导致这部分企业很难登录A股市场。

种种影响下,进入到行业里的资金越来越少。

“这不光是从业人员主动选择的结果,还有被动选择或被动接受的原因”,沈明表示。

某一线机构曾对“国内到底哪些文化基金吃到了行业红利”进行复盘。结果发现,从人民币基金的运作、组建和退出周期来看,似乎多数的文化基金都没有“踩好点”。

那么,问题来了。有明确退出期限的基金,到底适不适合投资文娱产业?

2012年,金城见到著名导演卡梅隆时,曾问到,“阿凡达拍得这么成功,什么时候有续集?”卡梅隆告诉他,大概在2018到2019年。但事实上,直到今天《阿凡达2》都未能面世。

“好的内容作品,十年磨一剑”,金城感慨。

后来曾在8个月内看了800个项目,投了12个项目的金城,对这一结论日益笃定。他认为,在内容创作者的头上悬把刀,这种情形下的创作已经走形。

“绝大部分文娱领域的项目并不适合纯财务投资人。”金城顿了顿,称这是从事多年文娱投资的最大感悟。

他认为,只要基金有存续期限,有短期退出需求,就会对公司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用资本股权的方式进去,强调上市、收购、退出,有时候不仅达不到规模化效应,还把小而美的商业模式给毁了。

产业资本、国有资本成主力

文娱跨界融合受青睐

有人离场,有人一直都在。

毅达资本从2010年开始组建紫金文化基金,布局文化产业投资,至今经历了整个文化产业投资从低谷到高峰,再到低谷的发展历程。

这11年来,让毅达资本高级合伙人刘敏感触比较深的是,技术带来内容传播渠道的革新。

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主流传播媒介。

在紫金文化基金刚组建的时候,报纸为主要的传播媒介,国内传媒企业正处于上市红利期。之后,媒体内容和互联网、移动互联网逐渐结合。近年来,VR、AI再次成为热潮,元宇宙的概念兴起。

“从文字到动画、视频的形式,从电视剧到电影,再到视频平台的网大等,优质内容是永恒的,但他们的组织形式、用户和传播媒介在不断变化”,刘敏称。

刘敏观察到,文娱赛道的意识形态属性不会变。但文娱产业投资的资金来源属性和前几年相比,有比较大的变化。

从2014年到2016年,行业正处于投资高峰期,近千只文娱投资基金的资金来源相当丰富。如今,行业中坚持做文娱投资的,主要为两大类:

一类是以腾讯、B站、字节跳动等为代表的企业战投部门,进行所在产业链上下游的投资;另一类是诸如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投资基金的母基金等国有资金属性的基金。

毅达管理的紫金文化基金属于后者。更准确地说,紫金文化基金是一只具有国有资金背景、进行纯市场化运作的基金。

毅达紫金文化一期基金运作效果投资人较为满意,二期基金也已进入资金密集分配阶段。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毅达多年来投资的一直是大文化,主要指文化科技、文化消费、影视传媒及创新型服务模式等领域,真正投在文娱内容的资金不到10%。

在挑选项目时,毅达偏重技术相关的文化项目,坚持充分尽调,以及三好原则(好项目、好价格、好条款)。

当不少机构奔向to C项目时,毅达偏好to B的企业。此外,跟基金属性相关,因为紫金文化基金是由江苏省委宣传部牵头管理的基金,所以看项目时会充分考虑到项目本身运作的合规性,以及内容的合法合规性。

从运作结果上来看,这些坚持使毅达得以绕过很多坑,并且收获了不少明星项目。

其中,毅达在2012年左右投资的江苏有线,以4亿元的投资额斩获一倍多的收益。2014年混改后,毅达投资了一批A、B轮的文化新兴业态的项目,目前,多个项目处于券商进场、准备申报的阶段,预期回报可观。

在细分领域的选择上,毅达看好跟传播媒介相关的,比如VR、AI领域和文化、娱乐相结合的项目,偏重“文化+科技”、“文化+旅游”、“文化+消费”等跨界投资。

“现在的消费者,尤其是跟文化相关的消费者,年龄阶段越来越低,更青睐新颖的展示方式和产品。”刘敏称。未来文化可以通过和科技、消费、文旅等各个行业的跨界,衍生出很多可行的商业模式,从而获得超额变现。

写在最后:坚持,等待

前不久,刘敏遇到一名做娱乐和旅游业服务的企业家。这名企业家问她,“我们的商业模式怎么样?”

“你们的商业模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目前行业处于一个让你没有发挥空间的阶段”,刘敏称。

当大家都认为商业模式没有问题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坚持。坚持到疫情对于行业的影响结束,企业就可以从现在的低谷里走出来。

除了坚持,还有等待。等待行业的监管政策更加明朗,或规则更加清晰。

以动漫产业为例,从商业模式看,在网上发布内容,或进行付费观看是没有问题的,然而一旦转成动漫剧,或动漫电影,进行跟IP相关的周边创作或授权时,就会遇到一些问题。

比如,在计算变动授权费的时候,尤其在计量售出商品上,整个市场还处于不规范状态,目前并没有一种好的监督手段。另外,假冒周边甚至多过真正授权的商品。这让很多内容创业者叫苦不迭。

综合全文可见,“严监管”是必然的;“黑天鹅”时不时降临;“无法预测”为内容行业的属性使然;“难退出”成为行业面对的共同难题。

然而,这并非终局。

20岁的文化娱乐行业要经历过野蛮生长、泡沫破灭,回归理性,才开始健康生长。世界万物都是这个规律。

(应采访者要求,张卜、沈明为化名)

文章来源:创业邦 

作者:高贵萍